大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却又沉重无比的甲叶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大殿两侧那些用来装饰的巨大屏风后面,一排排身穿黑色重甲、头戴铁盔、手持长戟的士兵,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后,支撑着殿顶的巨大梁柱后面,也闪出了无数手持强弓硬弩的弓箭手,冰冷的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对准了殿内每一个持刀的叛军。
这些黑甲士兵,人数众多,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铁血肃杀之气,与靖王手下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一支百战之师!
“这……这是什么人?!”都尉张贺的声音都在发颤。
靖王沈锐铭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死灰。他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黑甲军,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瓮中捉鳖……”他喃喃自语。
原来,他才是那只自投罗网的鳖。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时,那群黑甲士兵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将铠的魁梧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又写满了刚毅的脸。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靖王,最后落在了龙椅之上,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末将赵毅,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靖王沈锐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个身影,失声叫道:
“赵毅?!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应该在府里闭门思过吗?!”
这个问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满是血色褪尽后的苍白和无法理解的疯狂。
赵毅之前被沈锐泽下令收回兵权,在家中闭门思过。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他为了拉拢赵毅,派人送了多少金银珠宝,许了多少高官厚禄,都被赵毅府上的管家给扔了出来。这样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带着这么多精锐的黑甲军!
【哇哦——!】
【影帝!绝对的影帝!大哥你这盘棋下的也太大了!】
【所以之前又是罢官又是闭门思过,全都是演给靖王看的?就为了今天这一出?我靠,这心机,这城府,不愧是你,暴君!】
藏在沈锐泽身后的陆羡灵,此刻已经完全忘了害怕。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殿下那戏剧性的反转,心里的小人已经激动地开始鼓掌了。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铺垫!她还真以为沈锐泽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给砍了呢,搞了半天,人家是在陪着靖王演戏,就等着他自己往陷阱里跳。
这感觉,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看剧本,爽!
沈锐泽感受着身后那颗小脑袋传来的兴奋情绪,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个已经方寸大乱的弟弟。
赵毅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对靖王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只看着沈锐泽,等着他的命令。
“赵将军,平身吧。”沈锐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让你和你的虎贲卫,在这殿里殿外地陪朕演了这么久的戏,辛苦了。”
虎贲卫!
听到这三个字,靖王沈锐铭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那不是普通的黑甲军!那是虎贲卫!是先帝留给沈锐泽,只听他一人号令的,大晏朝最精锐的亲军!这支军队,不是早就被调去守皇陵了吗?怎么会……
一个又一个的“不可能”,在他眼前变成了现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运筹帷幄,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剧本里卖力地表演。
“不……不可能……”靖王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赵毅,声音嘶哑地问道:“宫门……宫门不是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了吗?张贺的人守着宫门,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为了今天的计划,他买通了负责宫城防务的都尉张贺,他的人应该已经牢牢控制住了皇宫的每一道门,这皇宫,应该是一座只许进不许出的牢笼才对!
听到这个问题,都尉张贺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是啊,他的人呢?他明明安排了心腹守住各处要道,为什么连一点警报都没有发出来?
这次,赵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他没有看张贺,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靖王。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他根本不屑于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赵毅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这个动作,就是命令。
“唰——!”
一直沉默肃立的虎贲卫,动了。
他们就像是黑色的潮水,无声却又迅猛地扑向了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叛军。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效率。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和利刃划破空气的嘶鸣。
靖王手下那些所谓的“精锐”,在真正的百战之师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啊——!”
“别杀我!我投降!”
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是兵器落地的“当啷”声。
面对这些从天而降的杀神,大部分叛军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扔了手里的刀,跪地求饶。而都尉张贺等几个负隅顽抗的将领,几乎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虎贲卫用长戟的尾端狠狠地砸中了关节。
“咔嚓”几声脆响,伴随着几声闷哼,他们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被人用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前一刻还是杀气腾腾的逼宫,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和制服。
大殿里,除了那些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文臣,站着的,就只剩下靖王沈锐铭一个人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心腹被砍瓜切菜一般地放倒,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短短一瞬间,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