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灵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就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那背影，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沈锐泽脸上的闲适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
而逃回瑶光殿的陆羡灵，一进门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采薇。
“采薇，快！去把妆匣的那尊玉观音请出来！”她气喘吁吁地吩咐道。
采薇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手脚麻利地从一个上了锁的妆匣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尊白玉观音像。
陆羡灵亲自把观音像摆在桌案上，又让采薇取来最好的檀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陆羡灵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无比虔诚地，跪在了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各路神仙菩萨保佑，信女陆羡灵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求求你们，一定要显灵啊！】
【一定要保佑沈锐泽那个狗皇帝的计划成功啊！千万别让他玩脱了！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保佑他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把靖王那帮反贼一网打尽，一个都别剩下！】
【只要他能赢，我……我以后初一十五都给你们上香！我给你们重塑金身！求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下月十五，只剩下三天，两天，一天。
整个皇宫，表面上风平浪静，为了即将到来的宫宴，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祥和。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绷感。
这种感觉，陆羡灵体会得最深。
她的焦虑，已经达到了顶点。
饭菜端上来，是御膳房精心烹制山珍海味，她却味同嚼蜡，随便扒拉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晚上躺在柔软的龙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沈锐泽胸有成竹肯定能赢，另一个说靖王老谋深算万一翻车怎么办。
她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宫宴上血流成河，靖王提着刀，狞笑着朝她走来。每次都是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摸着自己冰凉的脖子，一身冷汗。
短短几天，她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都凹了下去，下巴尖尖的，衬得一双眼睛更大了，只是眼底下面，挂着两抹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色。
采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娘娘，您就再用点燕窝粥吧，您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陆羡灵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吃得下才怪了！】
【断头饭都不知道哪天吃，现在吃再多有什么用？】
【还剩最后一天了……明天……明天就是决战紫禁之巅了……】
而这一切，沈锐泽都看在眼里。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瑶光殿，有时候是处理政务，有时候就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书，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她食不下咽的样子，看着她半夜惊醒时下意识抓紧被子的手。
高德好几次欲言又止，想劝皇帝安抚一下贵妃，却都被沈锐泽用眼神制止了。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心疼的。
这女人不吵不闹，只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可除了心疼之外，他心底深处，竟然还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享受。
他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内心的煎熬，那种为他的安危，为这场豪赌的胜负而产生的，最纯粹的担忧和恐惧。
【他怎么还看得下书啊！心怎么这么大！】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他今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
【万一……万一赵毅那边没配合好怎么办？万一陈旭那个叛徒留了后手怎么办？】
【啊啊啊！急死我了！我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听着这些焦灼的心声，沈锐泽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她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刚穿越过来时，满脑子都是金条和逃跑路线，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人的陆羡灵了。
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
尽管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她这份浓烈的不安，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种发现，这种她正在为自己而担忧的感觉，竟然比即将粉碎靖王谋逆的阴谋，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满足。
终于，到了宫宴的前一晚。
夜色如墨，瑶光殿内烛火通明。
沈锐泽还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借着灯光批阅着几份从内阁送来的紧急奏折。他神情专注，仿佛明天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而陆羡灵，则彻底没法淡定了。
她在一旁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在殿内来来回回地走动，裙摆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会儿又坐下，端起茶杯想喝水，手却抖得连杯盖都拿不稳。
殿里的宫女内侍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主子的霉头。
沈锐泽没有抬头，但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最后一个晚上了，他怎么还这么淡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把握？他是不是在硬撑？】
【我要不要问问他？不行不行，问了又能怎么样，他肯定不会跟我说实话的。】
【可是不问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我会死的！我绝对会死在自己的想象里！】
来回踱步了不知道多少圈后，陆羡灵猛地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咬了咬牙，对着一旁的采薇说道：“去，上一壶酒来！”
采薇愣了一下：“娘娘？这么晚了……”
“少废话！快去！”陆羡灵瞪了她一眼。
“是。”采薇不敢再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很快，一壶清冽的桃花酿和两只白玉酒杯被送了上来。
陆羡灵屏退了所有人，殿里只剩下她和沈锐泽。
她走到桌边，提起酒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然后，她仰起头，眼睛一闭，咕咚咕咚，一口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呛得她咳了两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的，好辣！】
【不管了！再来一杯！】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其实大部分都是装的，她酒量没那么差，但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她壮起胆子去做一件事的借口。
2025-10-06 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