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灵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天煞孤星”在反复回响。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我完了。】
就在殿内这诡异的寂静中，殿外，被隔开的百姓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高喊：
“烧死妖妃！以谢天恩！”
这一声，就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堆满的干柴。
“烧死她！”
“就是她害的！烧死这个灾星！”
“皇上！杀了妖妃！为民除害啊！”
无数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可怕的声浪，冲破了禁军的阻拦，疯狂地涌入大殿，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气氛，在这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那几个被靖王府收买的“高僧”同伙，也在人群里上蹿下跳，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妖妃”的罪行，将百姓的怒火，拱到了最高点。
陆羡灵的腿，彻底软了。
她能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依旧稳定而有力，可她自己的身体，却已经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今天……我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沈锐泽，你赢了。你这个局做得真漂亮。我心服口服。】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沈锐泽松开她的手，等待着那一句宣判她死刑的“拖下去”。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圣旨。
而是一声冷笑。
“呵。”
那笑声很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殿内殿外所有的喧嚣和嘈杂。
整个大雄宝殿，连同外面的广场，都因为这一声轻笑，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帝王。
陆羡灵也猛地睁开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沈锐泽。
只见他缓缓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还沉浸在自己表演中的山羊胡“高僧”身上。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看得这么准，”沈锐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如再给自己算算，你今天，会有什么血光之灾？”
那“高僧”脸上的悲天悯人，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锐泽，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陛……陛下……您这是何意？”
沈锐泽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总管太监。
“高德。”
“奴才在。”
高德立刻会意，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的卷宗。
他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展开了卷宗，用他那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当众念了起来。
“李二狗，原籍沧州人士，自幼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永安三年，于乡中冒充道士，骗取乡绅张某纹银三十两，被通缉在逃。”
“永安五年，流窜至京城，改名李半仙，于城西摆摊算命，因信口雌黄，被当街殴打，后不知所踪。”
“永安七年，拜入三流戏班，学得些装神弄鬼的皮毛……”
高德念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个山羊胡“高僧”，也就是李二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褪去。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指着高德，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殿里的百官，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叫什么事？
说好的高僧呢？怎么成了一个被官府通缉了好几次的街头骗子？
高德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永安九年，七月十二，申时三刻。李二狗于城南‘清风楼’二楼雅间，与靖王府管家王忠会面。”
“靖王府！”
“王忠！”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瞟向了站在百官前列，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靖王，沈锐铭。
沈锐铭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紧，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高德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王忠付与李二狗纹银五十两，以为定金。并许诺，事成之后，另有白银三百两相赠。”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李二狗，然后，念出了最致命的一段。
“卷宗录有二人部分谈话，摘录如下——”
“王忠言：‘此事关系到王爷大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只需一口咬定，那陆氏乃是天降灾星，说得越邪乎越好，越能煽动人心越好。’”
“李二狗答：‘管家放心，这装神弄鬼，煽风点火的勾当，小的乃是行家里手！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那妖妃百口莫辩，让皇……让皇上，不得不除了她！’”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大雄宝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二狗“扑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而站在百官之中的靖王沈锐铭，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
他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他想开口辩解，说王忠是王忠，他是他，王忠所为与他无关。可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根本没人会信。在皇帝拿出的这份详尽到可怕的卷宗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高僧”李二狗，此刻已经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不……不是的……陛下！冤枉！草民冤枉啊！”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脚并用地爬向沈锐泽，哭得涕泪横流，“是……是他们逼我的！是靖王府……不！是王忠！是王忠逼我的！草民要是不照做，他就要杀了草民全家啊！陛下明鉴！陛下饶命啊！”
他的几个同伙，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
“陛下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
2025-10-06 1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