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泽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个小女人抖得有多厉害。
像一只受了惊，马上就要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
他也同样能清晰地“听”到，她脑子里那场天人交战的激烈戏码。
【……呸呸呸！陆羡灵你想什么呢！他是暴君！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啊！】
【抱一下怎么了！说不定下一秒就把我脑袋拧下来了！清醒一点！不要被男色所迷惑！】
听到她心里那番强行挽尊的自我唾弃，沈锐泽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也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有些冰凉的身子更紧地按向自己，嘴上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说道：“好了，没事了。一点小场面，不必惊慌。”
陆羡灵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龙涎香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脑子更乱了。
【小场面？大哥，那可是刺杀啊！带冷箭的那种！】
【你管这叫小场面？你对场面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好像真的没受伤……高德那一刀也太帅了吧，简直跟开了挂一样，怎么那么准？难道古代的顶级保镖都这么牛逼的吗？】
她的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沈锐泽的耳朵里。
是啊，怎么会那么准？
因为朕早就知道了。
沈锐泽抱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了不远处正垂首待命的高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是一个冰冷而锐利的眼神，带着明确的指令。
高德立刻心领神会。他无声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猎场骚乱的中心走去。他的任务，是去处理后续，是去“搜捕”那些注定抓不到的刺客，更是去稳定局面，将这场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
沈锐泽知道，刺客是抓不到的。
他的好弟弟沈锐铭，做事一向谨慎，既然敢动手，就一定给自己留好了万全的退路。那些被派来执行任务的，恐怕早就成了林子里的死士，就算被找到，也只会是一具具无法追查来源的尸体。
靖王把自己的尾巴，处理得一向很干净。
但这一次，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沈锐泽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这场暗中的较量。
他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他只是按照一个预先写好的剧本，看着对方拙劣地表演，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一挥手，就粉碎了对方所有的图谋。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而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他怀里的人。
沈锐泽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怀中的陆羡灵身上。
他第一次觉得，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当一个靶子，来吸引太后和陆家的火力。
她好像……还有点别的，更有价值的用处。
在今天之前，他只当她是个愚蠢又吵闹的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脑子里装的都是些情情爱爱和荣华富贵的蠢念头。他留下她，不过是一种政治上的权衡。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了。
从行宫那晚开始，她的心声就变得古怪起来。
她知道他会在夜里去探望太后。
她知道他会在御书房处置陆远山。
她甚至知道，今天在猎场的青枫林，会有一场针对他的刺杀。
这一切，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这些事，都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或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危机。
她是怎么知道的？
沈锐泽抱着她的手臂，在不知不觉中又收紧了几分。
他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着自己。
陆羡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被迫抬起头。她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刚才的安抚，而是充满了审视和探究，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又开始抖了。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我刚刚抖得太厉害，被他嫌弃了？】
【救命，这个眼神好可怕，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不可能不可能，我什么都没说啊，我演得那么好……】
演得好？
沈锐泽在心里冷笑一声。
是啊，你什么都没说，但你什么都想了。
他盯着她那张因为惊恐而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无辜和茫然的眼睛。
如果不是能听到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恐怕连他都会被这副无害的样子给骗过去。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上沈锐泽的心头。
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眸，仅仅在陆羡灵的脸上停留了数息，便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沈锐泽松开了钳制着她肩膀的手，语气平淡地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脸色这么白，吓坏了？”
陆羡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点头还是摇头？说吓坏了会不会显得我太胆小给他丢人？说没吓坏是不是又太假了？做宠妃好难啊！】
她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嘴上已经不受控制地挤出了一句软糯的话：“臣妾……臣妾是担心陛下。”
沈锐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回帐子里歇着吧，今日的围猎，到此为止了。”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没有再回猎场，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御帐，留下陆羡灵一个人，和满地的宫女太监，在风中凌乱。
陆羡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虚脱了。
【总算走了……吓死我了。】
【他刚刚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会吧不会吧？我的金手指难道被发现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然后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秋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草草收场。
2025-10-06 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