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快要裂开。
陆羡灵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模糊一片，好半天才聚焦。头顶上不是出租屋里那盏积了灰的节能灯，而是一颗悬在半空、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珠子，大得有些离谱。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清清冷冷的，比她买过的任何一款香薰都好闻，也贵得多。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下是滑溜溜的丝绸被子，触感冰凉。
这是什么地方？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刚加完班，在晚高峰的地铁里，一边被挤成相片，一边就着冰美式看完了那本年度爆款权谋小说——《权谋天下》。然后……然后好像是手机没拿稳，砸脸上了？
“娘娘，您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羡灵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浅绿色襦裙的丫头正跪在床边，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是关切地望着她。
娘娘？
陆羡灵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里头是件水红色的绣花肚兜，那针脚，那绣工，精美得不像话。
这打扮，这称呼……
“镜子，”她的嗓子干涩沙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给我拿个镜子过来。”
那叫采薇的宫女先是一愣，随即手脚麻利地爬起来，“哎，奴婢这就去！娘娘您慢些，太医嘱咐了，您昨儿个从马上摔下来受了惊，得静养。”
铜镜很快被呈了上来。
镜中映出了一张脸。美，是极具攻击性的那种明艳。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带着三分媚意，鼻梁小巧高挺，嘴唇是天生的菱花形。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是她自己的脸。
可这张脸，也属于《权谋天下》里，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宠妃，陆羡灵。
“我靠……”陆羡灵没忍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娘娘？”采薇没听懂，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陆羡灵深吸一口气，把铜镜推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你先出去，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娘娘。”采薇不敢多问，领着殿内的几个小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陆羡灵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才把这个操蛋的事实给消化干净。
她穿书了。
穿成了那个被暴君沈锐泽捧在心尖尖上，实际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靶子，最后死得惨绝人寰的陆贵妃。
书里的剧情她记得一清二楚。三个月后，一直韬光养晦的靖王沈锐铭，就会打着“清君侧，诛妖妃”的旗号，悍然起兵。而那个所谓的“妖妃”，就是她。为了稳定军心，也为了向天下人展示他的铁血手腕，暴君沈锐泽二话不说，亲手拔剑，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还下令将尸体高挂在城楼上，暴晒三日。
三个月。
她的生命倒计时，就剩下不到九十天。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房贷还没还完，新买的游戏还没通关，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凭什么要在这鬼地方当个短命的炮灰？
跑！必须得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陆羡灵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殿外冲。
她一把推开沉重的朱漆殿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等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她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瞬间凉了个透。
她住的这座瑶光殿，是永宁宫主殿，金碧辉煌，奢华到了极点。可殿外，是望不到头的宫墙，红墙黄瓦，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宫墙底下，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戟的禁军，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跟刀子似的，活像一排排没有感情的兵马俑。
这阵仗，别说是人了，就是只苍蝇飞出去都得被盘问祖宗十八代。
跑？怎么跑？靠意念吗？
陆羡灵绝望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蔫了。
就在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的时候，一个又尖又亮的嗓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陛下驾到——”
这一嗓子，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
整个瑶光殿瞬间从静止变成了活动状态，采薇领着一帮宫女太监，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整整齐齐地在院子里跪成一片。
“恭迎陛下！”
陆羡灵的魂儿都快吓飞了，也顾不上绝望了，连滚带爬地冲回殿内，手忙脚乱地往床上钻，想把自己伪装成一团被子。
暴君来了！那个三个月后要亲手结果了她的男人来了！
她这边还没躺利索，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龙涎香气味，跨进了门槛。
来人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长发被一顶白玉冠高高束起。他长得极好，剑眉入鬓，凤目狭长，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和打量，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就是大周朝的天子，书里最大的反派，沈锐泽。
“人都下去。”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是。”李福全，那个通传的太监总管，躬着身子，领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寝殿里，瞬间只剩下她和这个行走的死神。
陆羡灵的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她把自己缩在床角，恨不得当场跟墙融为一体。
沈锐泽一步步走了过来，锦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爱妃今日，为何不来迎驾？”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迎你个大头鬼！你个杀人魔王，我看见你就腿软，还迎驾？我迎你上西天行不行？】
陆羡灵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挤出了一副受惊小鹿般的表情，挣扎着就要下床行礼，“臣、臣妾不知陛下驾到，臣妾罪该万死……”
她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沈锐泽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小，强迫她抬起头。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随时可以捏碎的瓷器。
他微微挑了下眉，似乎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
“受了点惊吓，小脸都白了。”他开口，声音里带了点玩味的笑意，“不过朕瞧着，倒是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可怜你大爷！还不是被你这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给吓的！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一巴掌呼你脸上了！】
陆羡灵在心里把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一遍，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