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眠眠是被一阵瓷器碎裂声吵醒的。
“小姐快醒醒!二小姐要把您嫁妆里的青釉莲纹瓶摔了!”
她睁眼就看见菱花窗外扑簌簌落着雪,黄花梨拔步床前跪着个哭成花猫的小丫鬟,而脑海里突然炸响的机械音让她险些从榻上滚下来。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您的鉴宝打脸系统007号已上线!当前任务:在半个时辰内拆穿三件赝品】
“这什么鬼…”
"小姐定是魇着了!"小丫鬟突然抓住她手腕,“那对青釉瓶可是先夫人留下的…”
程眠眠突然顿住。
眼前丫鬟发间插着的鎏金蝴蝶簪闪过道微光,她眼前自动浮现出鉴定面板:
[明代晚期民间仿品,金层厚度超标,蝶翼焊接处气泡明显,市场估值:十两]
"等等。"她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二小姐在摔哪个瓶子?”
话音未落,院里又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接着是少女娇滴滴的讥笑:“大姐姐这些破烂摆着也是碍眼,不如摔了腾地方。”
程眠眠赤脚踩在雪地上时,正看见穿着鹅黄织金袄的少女扬手要砸第二只瓷瓶。那抹雨过天青色撞进瞳孔的瞬间,她脱口而出:“住手!”
[南宋官窑真品,冰裂纹呈蝉翼状分布,圈足露胎处可见紫金土…市场估值:黄金千两]
"程荆你疯了?"程眠眠劈手夺过瓷瓶,指尖抚过瓶身冰裂细纹时,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拿真品当假货摔,你们古代人都这么败家?”
满院仆妇都僵在原地。
"大姐姐魔怔了?"程荆捏着帕子掩唇,“这分明是你生母留下的假…”
"假你个头!"程眠眠突然拽过她腰间玉佩,“和田籽料雕的鱼衔莲佩,沁色顺着玉脉自然渗入——你管这个叫假货?”
"还有你!"她转身指向廊下看戏的侯府续弦,“头上戴的累丝金凤镶嵌的是南洋玻璃,连东珠都是河蚌养殖的次品——就这还敢笑话别人的嫁妆?”
【叮!赝品拆穿进度2/3,请宿主再接再厉】
机械音欢快地响起来,程眠眠突然瞥见程荆侍女抱着的红木匣。掀开盖子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谁让你们动我妆奁的?"她抄起匣中鎏金铜镜怼到程荆面前,“背面錾刻的鸾鸟翅膀用错压花工艺,镜钮铜锈是用醋泡出来的——这种低仿品也配放我房里?”
雪粒子扑簌簌落在鸦青鬓角,程眠眠攥着铜镜的手微微发抖。三天前她还坐在苏富比拍卖行的鉴定席上,谁能想到在揭穿某件元青花赝品后,会被恼羞成怒的卖家推进货车轮下。
再睁眼就成了北辰侯府爹不疼娘早亡的嫡长女,还绑了个只会播报鉴宝结果的废物系统。
程眠眠在雪地里踉跄半步,攥着铜镜的手指节发白,在脑内疯狂戳那个突然诈尸的系统:“你他妈出场还要带BGM的?”
【本系统自带沉浸式环绕立体声哦亲~】男声拖着戏谑的尾调,【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速,需要播放《本草纲目》缓解情绪吗?】
“你不如直接给我放段往生咒…”
话没说完,对面程荆突然扯着嗓子哭起来:"母亲您看她!摔了您的金凤钗还要污蔑人!"那串泪珠子落得比程眠眠鉴定赝品还快,侯府续弦林氏当即拍案而起。
“来人!把大小姐关进祠堂!”
七八个粗使婆子围上来时,程眠眠正盯着林氏发间乱颤的假金凤。当鎏金表层在雪光里泛起贼光,她突然扯开嗓子喊:“祠堂供着的鎏金菩萨是前朝工匠用失蜡法所铸,你们不怕我进去拆了它?”
满院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你、你怎么知道…"林氏涂着丹蔻的指尖开始发抖。那尊佛像的秘密连侯爷都不知晓,当年老侯爷为充门面,确实用鎏金铜像替换了纯金造像。
【叮!拆穿隐藏赝品,任务超额完成!奖励「鉴宝之眼」时效延长十二时辰~】
机械音欢快响起的刹那,程眠眠突然发现视野里的鉴定面板开始闪烁红光。她鬼使神差地望向祠堂方向,穿透三重院墙竟看到佛龛里泛着铜锈的菩萨——好家伙,这系统还带X光功能!
"母亲别听她胡诌!"程荆冲上来要扯她头发,“定是这贱人买通…”
"二妹妹腰间缠的蹀躞带,"程眠眠突然伸手捏住她玉扣,“用的是蓝田玉边角料,背面还刻着’永和九年残次品’——需要我念全文吗?”
程荆瞬间面如金纸。那日玉器铺掌柜明明说刻字磨平了…
“够了!”
林氏劈手摔了茶盏,却在瞥见程眠眠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猛地捂住发髻。这死丫头方才说她的东珠是次品,若传到那些贵妇人耳中…
"大姑娘既懂金石之学,"她咬着后槽牙挤出慈母笑,“三日后太后寿辰,你便代侯府献礼吧。”
程眠眠看着鉴定面板里「任务完成」的绿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日后·皇宫神武门
“这就是你说的万全之策?”
程眠眠瞪着眼前吱呀作响的破马车,怀里的红木匣差点砸在系统虚拟屏上。说好的侯府嫡女,结果连进宫都只能蹭采办处的驴车——那车辕上还沾着菜叶子!
【宿主往好处想,】系统在她眼前弹出一串烟花,【至少不用跟程荆挤同一顶轿子呀~】
她猛地掀开车帘,果然看见程荆戴着那顶假金凤,正扭着腰往礼部官员手里塞荷包。当鉴定面板跳出「荷包绣线含荧光剂」的提示时,程眠眠笑出了声。
"这位大人,"她故意提高声量,“荧光染料遇热会褪色哦。”
礼部侍郎像被烫了手,荷包啪嗒掉进雪水里。程荆气得发髻上的假东珠都在晃,却碍着宫门守卫不敢发作。
变故发生在穿过第二道宫门时。
“停下!”
程荆突然扑向程眠眠怀中的礼盒,“长姐这漆器颜色不正,还是用我的…”
"喀嚓"一声,两柄镶金错银的如意同时摔出锦盒。程眠眠在鉴定面板疯狂闪烁中抢先扑住真品,抬头却见程荆抱着赝品哭得梨花带雨:“长姐为何要偷换太后寿礼!”
“怎么回事?”
清冽男声自九曲回廊传来,玄色龙纹衣摆扫过程眠眠手背。她抬头看见年轻帝王垂落的眸光,鉴定面板突然在对方玉冠上爆出刺目红光——这他妈是皇帝?他戴的翡翠朝珠居然全是酸洗注胶的假货!
“参见陛下!”
满院人呼啦啦跪倒,程荆趁机将赝品往她手里塞。程眠眠盯着面板上「现代化学处理痕迹」的提示,突然拽住程荆的蹀躞带:“陛下,这柄如意浸过双氧水,您闻闻是不是有刺鼻味?”
黄潇俯身的动作顿在半空。
“放肆!御前岂容…”
"她说得没错。"帝王突然用帕子裹住赝品,“传朕口谕,北辰侯府二小姐程荆——”
"陛下!"程荆突然指着程眠眠尖叫,“她能鉴宝是因为被妖物附身!”
雪地里骤然死寂。
程眠眠看着面板里开始倒计时的「鉴宝之眼」,突然抓起真品如意敲了敲:“真正的明代剔红工艺要经三百道漆层,诸位听这声音…”
清越的叩击声里,系统突然在她耳边哼起《青花瓷》的调子。程眠眠硬着头皮胡诌:“呃,就像昆山玉碎凤凰叫?”
"…是有些像。"黄潇摩挲着玉扳指,突然轻笑出声,“程姑娘博学,不如随朕同去慈宁宫?”
程荆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分明看见天子舆驾消失在红墙尽头时,程眠眠回头朝她比了个现代版中指。
慈宁宫的朱红宫墙在雪色里格外刺目,程眠眠抱着真品如意跟在黄潇身后,耳边系统正在循环播放《青花瓷》的唢呐改编版。她盯着皇帝后腰上那串假翡翠朝珠,忍了又忍才没当场拆穿——这届皇帝混得也太惨了吧?
“程姑娘可知,为何太后独爱剔红漆器?”
黄潇突然驻足,程眠眠的鼻尖差点撞上那串化学处理过的朝珠。她看着鉴定面板上跳出来的「现代注胶工艺」提示,脱口而出:“因为造假成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