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葬礼没有大操大办。
遵照他们生前的遗愿,一切从简。
没有追悼会,没有媒体报道,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几位同样已经白发苍苍的学生前来送行。
他们合葬在西湖边的一座小小的山坡上。
那是他们生前最喜欢散步的地方。
站在那里,可以看到雷峰塔的夕照,可以听到南屏山的晚钟,可以将那一湖潋滟的水光和满城的山色尽收眼底。
墓碑上没有任何华丽的墓志铭。
没有罗列他们一生那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丰功伟绩。
没有镌刻那些“新历史学派奠基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学家”等等足以光耀千古的头衔。
那是一块最普通的青石墓碑。
上面只有他们两人的名字,和那句——
“我们一起见证过”。
简单的六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比任何史诗都要更加厚重的力量。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六个字背后究竟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时空奇遇。
他们见证过秦始皇的雄才大略与最终的抉择。
他们见证过唐太宗的励精图治与广阔胸襟。
他们见证过宋高宗的懦弱与岳飞的悲壮。
他们见证过明成祖的野心与那支驶向世界的无敌舰队。
他们见证了一个古老的文明,如何在一个又一个历史的岔路口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最终挣脱了宿命的枷锁,奔向了一个更加辽阔而又光明的未来。
他们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也是这一切的守护者。
现在,他们将这个秘密连同他们自己一起,永远地安放在了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之下。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又过了很多年。
世界的变化日新月异。
曾经在科幻小说中才能看到的悬浮汽车和全息投影,早已成为了生活的日常。
人类探索的脚步已经迈向了更遥远的星空。
而那些曾经的历史,也变得更加的遥远。
对于新一代的年轻人来说,“秦始皇是伟大的科学家”就像“地球是圆的”一样,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常识。
沈长明和苏晴烟这两个名字,也如同所有的历史人物一样,被写进了教科书里,成为了一个需要背诵和记忆的符号。
他们的传奇故事依旧在流传。
但已经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们当年所带来的那场认知颠覆究竟有多么的石破天惊。
时光会冲淡一切。
也会抚平一切。
那座位于江南的临湖小院,也因为无人居住而显得有些破败,但依旧被沈家的后人完好地保存着,作为一个家族的念想。
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依旧在每年的秋天努力地绽放着香气,仿佛在等待着它的故人归来。
他们的孙子,沈思源的儿子,一个叫“沈念”的少年长大了。
“念”,思念的念。
这是沈思源为自己的儿子取的名字,为了让他永远不要忘记自己那对不凡的祖父母。
他完美地继承了爷爷奶奶的基因。
他没有像同龄的孩子那样沉迷于最新款的虚拟现实游戏,或者是追逐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
从小就对那些故纸堆里的历史和考古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他的房间里贴着的不是明星海报,而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历史年表和一幅“永乐大航海图”的复制品。
他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历史专著,从《史记》到《全球通史》,他都读得津津有味。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缠着已经是国内考古界泰斗的父亲沈思源,问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爸,你说爷爷和奶奶当年到底是怎么会想到去挖襄阳城的?那里之前明明已经被考古队勘探过很多次了,都说没有东西啊。”
“爸,为什么全世界只有我们华夏文明在两千年前就出现了那么多超越时代的技术啊?这在科学上好像解释不通吧?”
每当这时,已经年过花甲的沈思源总是会笑着摸摸儿子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历史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总有一些天才,会走在时代的前面。”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充满了好奇心的沈念感到满意。
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更加深层的秘密。
一个关于他那对传奇一般的爷爷奶奶的秘密。
这一天,是一个周末。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又和煦。
沈念跟着父亲一起回到了那座已经多年无人居住的江南老宅,整理爷爷奶奶的遗物。
推开那扇布满了岁月痕迹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阳光、灰尘和淡淡桂花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模样。
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在打扫那间昏暗而又堆满了杂物的老宅阁楼深处,沈念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搬开上面压着的一堆旧书和画卷。
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古朴的木盒。
那个盒子静静地躺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但依旧无法掩盖它本身那温润而又深沉的质感。
沈念将它抱了出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
他的心没来由地开始“怦怦”直跳。
他好奇地找来了一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小锤子和螺丝刀,对着那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铜锁,小心翼翼地敲打了起来。
在摆弄了许久之后,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把锁终于被打开了。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古代文物。
只有一本厚厚的、已经泛黄的手稿,静静地躺在盒子的中央。
手稿的封面上,是几个用毛笔写下的苍劲有力的大字——
《文明的回响》。
那笔迹,沈念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爷爷沈长明的。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一直以来寻找的那个答案,就在这本手稿里。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手稿,走到阁楼那扇唯一的小窗前。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照了进来,形成一束清晰的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跳跃。
少年就坐在这束光柱里,翻开了手稿的第一页。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和泛黄,散发着一种时光的味道。
只见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序言,只写着一句话:
“致所有不甘平凡、努力生活的中国人。”
那字迹,娟秀而又温柔,是他奶奶苏晴烟的。
一刚一柔,两种不同的笔迹,却共同谱写了这一个传奇的开篇。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动着少年的额发,也吹动着那本厚重的书页,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那来自遥远的历史深处的无尽的回响。
是秦始皇在长城之上的喟然长叹。
是唐太宗在贞观殿内的豪情万丈。
是岳武穆在风波亭中的仰天悲啸。
是朱棣在宝船之首的极目远望。
是无数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在那场跨越时空的直播中所发出的不甘的呐喊。
也是那个来自数亿光年之外的高等文明,在耗尽最后一丝能量时所留下的那一句充满了期许的道别。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汇聚在了这本薄薄的手稿之上。
少年沈念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一行字,然后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一个全新的、关于传承与发现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