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后,李世民屏退了左右。
他单独召见了神情忐忑的太子李承乾和眼神闪烁的魏王李泰。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偏袒任何一方。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的严肃和凝重。
他看着自己这两个最优秀也最让他头疼的儿子,第一次无比严肃地向他们阐述了“嫡长子继承制”的神圣与不可动摇。
他讲述了自己当年玄武门之变的无奈与痛苦。
也讲述了一个国家储君稳固的重要性。
他的话语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了两个皇子的心上。
李泰的脸色变得惨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而李承乾则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一场足以动摇大唐国本的储位之争,在这一夜被悄然化解。
而在更多更多的时空里。
汉武帝在看到了后世那广袤的星图之后,下令将“司天监”的规模扩大了十倍,开始了对星辰大海的探索。
三国的乱世之中,一位名叫诸葛亮的丞相,在看到了天幕上关于“杂交水稻”的介绍之后,将他的后半生投入到了农业改良的伟大事业之中。
一位位帝王将相,一个个贩夫走卒。
无数的人,在那场跨越时空的直播中,看到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无数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那条古老而又沉重的历史长河,在这一刻分出了无数条崭新的支流。
它们奔腾着,咆哮着,朝着一个更加光明、更加辽阔的未来流淌而去。
生生不息。
那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那无数条崭新的支流,都汇聚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之上。
它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旋转着,散发着生命的光辉。
白色的云层如同轻纱,笼罩着蓝色的海洋和黄绿色的陆地。
这里是地球。
是沈长明和苏晴烟生活的家园。
也是那无数个被改变了的平行时空的载体。
然而,我们的视角并不停留于此。
就如同一个拥有着无限焦距的镜头,开始缓缓地向后拉远。
蔚蓝色的地球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很快,它就变成了和那颗橘红色的火星以及巨大的木星、土星一样的光点,围绕着那颗炽热的恒星——太阳,做着周而复始的运动。
镜头继续后退。
整个太阳系也在迅速地缩小,最终变成了银河系那璀璨旋臂之上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
在它的周围,是千亿颗类似的恒星,是无尽的星云和尘埃。
光在这里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旅程。
但镜头的后退依旧没有停止。
速度甚至超越了光。
银河系那巨大而美丽的旋涡也开始变得渺小。
它和它的邻居仙女座星系,以及数十个更小的星系,共同组成了一个名为“本星系群”的结构。
而这样的星系群,在宇宙中又如同尘埃一般不计其数。
它们在引力的作用下,形成了更加庞大的超星系团,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又空旷的宇宙之网。
在这张网面前,人类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历史、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视角的拉远终于停止了。
它停在了一个超乎想象的遥远的地方。
在距离地球数亿光年之外的,一片荒芜的死亡星系中。
这里没有生命。
没有光。
也没有希望。
这个星系的中心恒星,早在数十亿年前就已经耗尽了它的燃料,坍缩成了一颗冰冷的白矮星。
它不再发光发热,只是像一具宇宙的尸体,静静地飘浮着。
所有曾经围绕着它旋转的行星,也都已经死亡。
它们的大气被剥离,表面布满了撞击的陨石坑,在绝对零度的严寒中被彻底冻结。
这里是宇宙的坟场。
是一片被时间和生命所遗忘的角落。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绝对死寂的地方。
一个直径超过了木星的、巨大的金属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宇宙里。
它的体积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那些已经死亡的岩石行星在它的面前都像是孩童的弹珠。
它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
它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天体。
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复杂的、如同最高精度的集成电路板一样的神秘纹路。
这些纹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从球体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构成了一个无比宏伟而又精密的几何图案。
它们仿佛是某种未知文明的文字,也仿佛是宇宙法则本身的具象化体现。
在过去那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岁月里,这些纹路一直都在以一种稳定的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个正在平稳呼吸的巨兽。
此刻,这些纹路正闪烁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光,像一个即将耗尽所有电量的古老电池。
每一次红光的闪烁,都显得无比的吃力。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复杂的纹路都会像是失去了活力一般,迅速地暗淡下去,变成死寂的灰黑色。
这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伟大造物。
在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之下,球体的内部,一个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任何感情、仿佛由最纯粹的逻辑和数据构成的声音,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系统播报。
这声音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以一种更加底层的量子震荡的形式,在整个球体的内部结构中回响。
“‘华夏文明观察与引导计划’,第734号样本,观察结束。”
随着这句播报的响起。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数据流,跨越了数亿光年的遥远距离,从地球的方向传来,汇入了金属球体之中。
这是它接收到的最后一份“观察报告”。
报告的内容,是那无数条奔腾不息的历史支流。
球体内部,一个同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数据处理核心,开始进行最后的运算。
那些闪烁的红色纹路变得更加的急促,仿佛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很快,分析结果便已经得出。
冰冷的人工智能声音继续响起。
它的语速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那种绝对的平稳和客观。
“初始参数:中央集权制农耕文明。主要风险:内部崩溃,外部入侵,技术停滞。”
在播报这些参数的时候。
球体内部的数据核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关于那个名为“华夏”的文明在未被干预之前的历史推演模型。
一个又一个的王朝兴起又覆灭。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在血与火中上演。
文明在高水平的循环中不断地内耗,最终在一个名为“近代”的时间节点上,遭遇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海洋文明的降维打击,陷入了长久的沉沦和黑暗。
无数种可能,无数次的推演,都指向了一个令人悲观的结局。
于是,“干预”被启动了。
“干预手段:投放‘历史信息流’,选取该文明演化进程中具备‘高知识水平’与‘稳定心理素质’的本土智慧生命体‘沈长明’、‘苏晴烟’为信息解码及传播媒介。”
播报到这里。
“沈长明”和“苏晴烟”这两个名字,被那个冰冷的人工智能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方式清晰地念了出来。
如果他们能够听到,恐怕会感到无上的荣耀,或者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所有的奇遇,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
在这个宏大的存在看来,仅仅只是一个“干预手段”,一个“传播媒介”。
那个被他们视若珍宝又充满敬畏的青铜面具,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中也有着它的正式编号和名称——“第七代亚空间信息投影及观测信标”。
它的作用就是将那些经过筛选和编码的“历史信息流”,以一种可以被碳基生命大脑所理解的方式投影出去。
同时,收集干预之后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数据,传回到数亿光年之外的本体。
现在,所有的数据都已经收集完毕。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成果评估了。
“干预结果评估:样本文明成功规避了‘技术停滞’风险,初步建立了‘科学思维’模型。”
数据核心中,秦始皇的“皇家格物院”、宋朝的“神威大将军炮”,以及无数个时空中那些开始仰望星空、研究自然的人们的身影一闪而过。
“样本文明成功提升了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开启了‘全球化探索’。”
朱棣那支庞大的无敌舰队航行在蔚蓝大洋之上的画面被调取了出来。
“样本文明对‘内部崩溃’风险的规避能力有显著提升。”
唐太宗的“功臣荣退条例”,以及各个时空因为生产力的提升而得到缓解的内部矛盾数据,被量化成了一条平稳上升的曲线。
所有的评估项目都显示为“成功”。
于是,最终的结论被得出。
“综合评估:干预成功。样本文明进入‘星际文明’序列的可能性,提升了百分之六十二点七。”
百分之六十二点七。
一个冰冷而又精确的数字。
对于这个庞大的存在而言,这就是这次持续了数千年的干预行动的全部意义。
为了这百分之六十二点七的提升,它已经在这里孤独地守望了亿万年的时光,耗尽了它几乎所有的能量。
现在,任务完成了。
“能量剩余百分之零点零一。启动最终休眠程序。所有观测信标停止工作。”
那个被珍藏在现代博物馆最深处的青铜面具,表面那肉眼无法看见的内部能量核心,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它变成了一件真正的死物。
一件普通的古代青铜器。
再也不会有任何神奇的事情发生。
“期待下一次与该文明的相遇。”
随着这最后一声充满了某种未知期许的播报结束。
巨大的金属球体表面的所有光芒全部熄灭。
那些曾经闪烁着红光的复杂纹路,在一瞬间全部陷入了死寂。
它那庞大到足以比肩行星的身躯不再有任何的能量波动。
它再次变成了一颗漂浮在宇宙深处的、冰冷的死亡星石。
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荒芜的死亡星系之中,和周围那些同样冰冷的行星残骸再也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在它那已经彻底休眠的数据核心最深处。
“华夏文明”,这个代号为“734号样本”的文件夹,被打上了一个绿色的“高潜力”标签,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也许是数万年,也许是数十万年之后。
当那个蓝色星球上的文明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挣脱了星球的引力束缚,开始真正地迈向星辰大海时。
它或许会再次苏醒。
然后,对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年轻文明,说出第一句问候。
“你好,地球人。”
宇宙归于了永恒的死寂。
那个宏大的存在陷入了漫长的休眠。
它所掀起的那场横跨了数个纪元的时空风暴,却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地球依旧在自转。
时间的长河也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向前流淌。
那些曾经的波澜壮阔,那些跨越时空的对话,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都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历史本身的一部分。
……
五年后。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北京国家考古博物馆。
这座承载着华夏五千年厚重历史的宏伟建筑,今日显得格外的庄重与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