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爱意偏执

房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她的照片，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这些照片，比刚才在那个紫檀木盒里看到的更多，更全面，也更……令人心惊。
有她牙牙学语、穿着开裆裤、笑得口水横流的婴儿时期；有她扎着羊角辫、背着小书包、第一次踏入小学校门的懵懂模样；有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笑得没心没肺的青葱岁月；也有她穿着学士服、在毕业典礼上意气风发、眼神明亮的大学时代……
每一张照片，都精准地捕捉了她不同时期的不同神态。有开怀大笑的，有蹙眉沉思的，有调皮做鬼脸的，也有因为委屈而眼眶泛红的……这些照片，就像一部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个人成长史，记录了她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个瞬间。
白月凝甚至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看到了自己七岁那年，因为换牙而豁着门牙，却依旧咧着嘴傻笑的“黑历史”！这张照片，连她自己都没有印象了，楚旭白又是从哪里弄到的？
她的目光呆滞地扫过这些照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控制不住地倒竖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注”了，这简直就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监视！
而房间的正中央，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竟然摆放着一个按照她一比一等身尺寸制作的人形立牌！
立牌上的“她”，穿着一件洁白的、款式简约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脸上带着恬静而温柔的微笑，眼神清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立牌上走下来一般。
而那件白色连衣裙……正是她生前最喜欢，也最常穿的那一件！她清楚地记得，这条裙子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楚旭白，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人形立牌的旁边，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角落。那个角落的布局，竟然与她当年在白家别墅的卧室，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白色雕花书桌，一样的鹅黄色卡通台灯，甚至连书桌上随意摆放的那几本她经常翻看的专业书籍和文学小说，都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书桌的玻璃板下，还压着几张她随手涂鸦的简笔画，以及一张她和闺蜜林菲菲的搞怪大头贴……
这些细节，真实到让她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仿佛她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属于“白月凝”的，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房间的另一面墙壁时，那种荒谬感瞬间被一种更加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惧所取代。
那面墙上，竟然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
此刻，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段录像。录像的内容，是她大学时期代表学校参加一场全国大学生辩论赛的场景。画面中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正装，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站在辩论席上，眼神锐利，言辞犀利，正与对方辩手唇枪舌战，激烈交锋。
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之一，她清晰地记得，那场辩论赛，他们学校最终获得了冠军，而她，也因为出色的表现，获得了“最佳辩手”的称号。
可是……这段录像，除了学校的档案室和当时的参赛队员，应该没有其他人拥有才对！楚旭白，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完完全全为“白月凝”量身打造的“纪念馆”！
或者说，是一个充满了偏执、扭曲爱意的……“囚笼”！
楚旭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深沉到近乎病态的爱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攀爬而上，让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寒意，也让她更加的困惑和迷茫。
他如此“深爱”她，甚至到了这种近乎变态的程度，那他又怎么会……怎么会容忍宁楚楚的存在？又怎么会……在她死后，表现得那般冷漠，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白月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巨大的冲击搅得支离破碎。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墙上每一张她的照片，桌上每一件她熟悉的物品，都像一把沉重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和恐惧。
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够用这样一种极端而扭曲的方式，去“爱”另一个人。
这究竟是深情到了极致，还是变态到了极致？
她甚至开始怀疑，楚旭白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诡异情感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时候，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好看吗？”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房间内诡异的寂静。
白月凝浑身猛地一僵，心脏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重重地抛向高空，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如同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
当她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瞳孔骤然紧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旭白！
他竟然就站在那个狭窄的秘密房间的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服，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更加修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在从楼梯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莫测，正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是应该在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音乐节吗？按照行程安排，他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白月凝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难道，之前的一切，从那条指引她来楚家书房的神秘短信，到她轻易打开的窗锁，再到那个恰到好处出现的音乐盒和这个隐藏的密室……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他早就知道她会来？他一直在等她自投罗网？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旭白缓缓走进这个完全属于“白月凝”的秘密房间，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巡礼般的虔诚，缓缓扫过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从她笑靥如花的童年，到她神采飞扬的青春，每一张都像是他精心收藏的珍宝。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完全仿照她当年卧室布置的角落，那些熟悉的书桌、台灯，甚至书本，都仿佛凝固了时光。
最终，他深邃如海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白月凝那张因震惊和戒备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句反问，像是一块巨石投入白月凝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千层浪花。是啊，这是他的家，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反倒是她，像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闯入者，窥探了他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旭白没有再看她，而是径直走到那个与她一比一等身的人形立牌旁边。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立牌肩上那件白色连衣裙，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上面真的落了灰尘，又仿佛那不是一个冰冷的立牌，而是某个他珍视了许久、易碎的梦境。
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看得白月凝心头一阵发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