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锋芒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每一个未知的明天。
一夜无话，窗外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生物钟便准时将苏婉清唤醒。经过昨日那番惊心动魄的抢救，身体的疲惫感依旧存在，但精神却因为即将到来的研讨会而显得有些亢奋。这不仅仅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更是一个了解这个时代医疗发展前沿，以及结识行业内关键人物的平台。黄建国主任的推荐，分量不轻，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她仔细地梳洗了一番，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显得既精神又不张扬。早餐依旧简单，是昨晚剩下的半个馒头和一杯温开水。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朴素的生活。
将笔记本和钢笔仔细放入布包，又检查了一遍院办昨天给她的研讨会通知和入场凭证，确认无误后，苏婉清锁好公寓的门，迎着清晨的微风，朝着省卫生厅的方向走去。
研讨会的地点设在省卫生厅的大礼堂，距离省第一医院不算太远，步行约莫二十多分钟。一路上，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自行车流汇成了这个城市清晨特有的风景线。苏婉清的脚步不疾不徐，脑中却在飞速地思考着。
钱文海这个人，就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马卫军的出现，无疑是钱文海的一次试探，那份贵重的野山参，更是赤裸裸的拉拢。黄主任的提醒言犹在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如今在医院的表现，尤其是昨日急诊内镜下的成功止血，必然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这其中，恐怕也包括钱文海。她需要尽快了解钱文海的背景和目的，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才能更从容地走好自己的路。陆瑾行那边，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等研讨会结束，她需要再和他联系一下。
思绪间，省卫生厅那栋略显庄严的苏式建筑已经映入眼帘。门口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进入，大多是中年男性，穿着中山装或者朴素的干部服，胸前别着代表证，神情或严肃或带着几分期待。苏婉清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年轻，也因此吸引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她凭借入场凭证顺利进入大礼堂。礼堂内部宽敞明亮，红色的幕布高悬在主席台后方，上面用宋体字写着“全省提升基层医疗单位急救能力研讨会”的横幅。前排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各地市卫生系统的领导或者资深专家。
苏婉清按照凭证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大约在礼堂的中后部。她刚坐下不久，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婉清同志，你也来啦！”
苏婉清转过头，只见黄建国主任正笑着朝她走来，他身边还跟着消化内科的王明海副主任。
“黄主任，王副主任，早上好！”苏婉清连忙起身问好。
“坐，坐，不用客气。”黄建国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王明海则坐在了黄建国另一侧。“怎么样，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研讨会，感觉如何？”
“很荣幸能有这个学习的机会，感觉会场布置得很庄重，也感受到了省里对基层医疗急救工作的重视。”苏婉清实话实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这个时代的观察。
黄建国赞许地点点头：“你能有这份心，很好。这次研讨会，请了不少省内外的专家，也会有很多来自基层医院的同志分享经验和遇到的难题。你多听听，多看看，对你理解我们省目前医疗急救的整体情况，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都会有帮助。”
王明海也笑着补充道：“是啊，小苏，你昨天在急诊的表现，我和黄主任都看在眼里。你对急救的理解和反应速度，不像个实习生，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这次研讨会，说不定你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甚至提出一些有价值的见解呢！”
苏婉清谦虚道：“王副主任过奖了，我还是个晚辈，主要是来学习的。”
正说着，会场内的灯光微微一暗，主席台上的领导和专家们陆续就座，研讨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开幕式是领导讲话，冗长但却也点明了这次研讨会的重要性和目标。苏婉清认真地听着，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她注意到，领导的讲话中，反复强调了要结合本省实际情况，探索出一条适合自身发展的基层急救体系道路，尤其提到了农村地区交通不便、医疗资源匮乏等现实问题。
开幕式结束后，便是专家报告环节。第一位上台的是一位来自首都大医院的老专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讲的是国内外急救医学的最新进展。虽然受限于时代，所谓的“最新进展”与苏婉清所知的现代急救体系相比，还有着巨大的差距，但其中一些理念，比如强调院前急救的重要性、早期识别危重症等，已经初具雏形。
苏婉清听得很专注。她发现，这个时代虽然技术和设备落后，但并不缺乏有远见卓识的医学前辈。他们也在努力地探索和学习，试图用有限的资源去挽救更多的生命。她将老专家提到的一些即使在现代看来也颇有价值的观点，比如“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心肌，时间就是大脑”等核心理念，以及一些基础的急救流程规范化的初步设想，都一一记录下来。
上午的报告进行了两个，中间有短暂的茶歇。黄建国主任带着苏婉清去休息区喝水，也顺便介绍了几位省内其他医院的科主任给她认识。这些主任大多对黄建国推荐的这个年轻实习生颇为好奇，尤其是听说她昨天参与了那台凶险的急诊胃镜下止血手术后，更是多了几分审视和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