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轻轻走近诊查床,小心翼翼地拨开小男孩的眼睑,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对刘医生说:“刘老师,您看,孩子的瞳孔明显缩小,像针尖一样。而且,我闻到他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大蒜的气味,虽然很微弱,但如果仔细闻,还是能察觉到。”
刘医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立刻俯下身,也仔细查看了小男孩的瞳孔,又凑近闻了闻孩子身上的气味。正如苏婉清所说,孩子的瞳孔确实呈现出针尖样的缩小,而且,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特殊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有机磷中毒!”刘医生几乎是脱口而出,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急性肠胃炎的症状,如恶心、呕吐、腹泻、腹痛,与轻中度的有机磷中毒症状有很多相似之处,很容易混淆。但针尖样瞳孔和特殊的大蒜味(某些有机磷农药特有的气味),却是典型的有机磷中毒体征!如果按照急性肠胃炎来治疗,不仅延误病情,甚至可能因为某些药物的相互作用而加重中毒!
“孩子妈妈,你再仔细想想,孩子今天早上发病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农药?或者有没有去过可能撒了农药的地方玩耍?”刘医生立刻追问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孩子的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更加苍白,她努力回忆着,突然一拍大腿,带着哭腔说:“农药!是农药!我想起来了!我们家后院的菜地里前天刚撒了治虫的药水,是那种叫‘敌百虫’的。早上我送他去他奶奶家的时候,看到他在菜地边上玩了一会儿,当时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空药瓶子在晃荡……我当时忙着出门,就吼了他一句让他别乱动,也没太在意……难道……难道是他误食了农药?”
“敌百虫!”刘医生倒吸一口凉气。敌百虫正是一种常用的有机磷农药,毒性较强。孩子玩耍时如果接触到残留农药,或者误舔了沾有农药的手指,甚至吸入了挥发的农药气体,都有可能导致中毒。
“快!苏同学,立刻准备阿托品和氯解磷定!建立静脉通道,洗胃!通知儿科和ICU准备接收病人!”刘医生当机立断,一边迅速下达医嘱,一边亲自开始准备洗胃用的器械。
苏婉清也立刻行动起来,她的心怦怦直跳,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她迅速从药柜里取出阿托品和氯解磷定,核对剂量,抽取药液。林护士长和其他几位护士闻讯也赶了过来,投入到紧张的抢救工作中。
一时间,小小的二号诊室变得异常忙碌。孩子的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他……”
洗胃、静脉注射解毒剂、吸氧、心电监护……各项抢救措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婉清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在刘医生的指挥下,她也参与了辅助输液、记录用药时间和剂量等工作。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生怕出一点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诊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小男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嘴唇的颜色也从发绀转为红润,瞳孔虽然仍然偏小,但已经不再是针尖样了。
黄建国主任也被惊动了,亲自过来看了看情况。在详细了解了病情和抢救过程后,他拍了拍刘医生的肩膀,沉声道:“处理得很及时。有机磷中毒的早期诊断非常关键,差一点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汗珠的苏婉清,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赞赏:“苏同学是吧?是你最先发现异常的?”
苏婉清有些紧张,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黄主任。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觉得和典型的急性肠胃炎不太一样。”
“很好。”黄建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婉清感到了一丝鼓舞。
又过了一会儿,小男孩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被转入了儿科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治疗。孩子的母亲对刘医生和苏婉清千恩万谢,拉着苏婉清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直到病人和家属离开,诊室里才恢复了平静。刘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苏婉清说:“苏同学,今天……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后怕和感激。作为主治医生,如果误诊,他将承担主要责任。
“刘老师,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苏婉清谦虚地说,“而且,主要还是您经验丰富,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准确判断和果断处理。”她知道,自己虽然指出了疑点,但后续的诊断和抢救,还是依靠刘医生的专业能力。
刘医生摆摆手,苦笑道:“经验再丰富,也有疏忽的时候。急诊科的工作,就是这样,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马虎。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观察细致,敢于质疑,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品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顾忌。”
苏婉清明白他的意思,是认可了她的能力,也给了她更大的信任。她心中一暖,郑重地点点头:“是,刘老师,我记住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急诊科内部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新来的实习生苏婉清,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协助刘医生成功抢救了一名有机磷中毒的患儿。一时间,科室里的其他医生和护士们看苏婉清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佩和友善。一些年轻的护士,还会主动跟她打招呼,向她请教一些医学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