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苏婉清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汗臭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她不是在川西进行那次关于少数民族婚俗变迁的学术考察时,遭遇了突发的山体滑坡吗?
她还记得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滚滚而下的巨石,耳边回荡着同伴们惊恐的尖叫。
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此刻回想起来,让她的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
“大哥,这婆娘长得是真俊,比画儿里的仙女儿还好看,一百块钱,值!”一个粗嘎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猥琐。
“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醒了又得闹腾。”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训斥道,随即传来“刺啦”一声火柴划过的声音。
昏暗中亮起一点猩红的火光,映照出两张黝黑粗糙的脸。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
不,这不对!
她明明应该死了,或者,至少也该在医院里。可眼前这算什么?低矮破旧的屋子,土坯墙壁,屋顶甚至能看到几处漏光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躺在一堆散发着异味的稻草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着,勒得手腕火辣辣的疼。
更让她心惊的是,脑海中正排山倒海般涌入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苏婉清,十八岁,红星生产大队苏家的大女儿,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性子温婉,甚至有些懦弱。有一个在镇上供销社当临时工的未婚夫陈建军,婚期都快定了。然而,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的人生被彻底颠覆。
苏婉清被一向疼爱的亲妹妹苏玉莲,和自己满心期盼的未婚夫陈建军联手算计了!
苏玉莲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她有一门好亲事,处心积虑地想要抢走她的一切。而陈建军,那个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信誓旦旦的男人,竟然为了一个渺茫的转正机会,为了苏玉莲许诺的“好处”,就毫不犹豫地和苏玉莲合谋,给她灌下了加了料的红糖水。
在她迷迷糊糊,浑身发软,根本无法反抗的时候,他们制造了她“与人私奔被抓回”的假象,败坏了她的名声。然后,就在全家人对她失望透顶,怒骂她是“赔钱货”、“不要脸”的时候,这两个人贩子便“恰好”出现,用一百块钱就从几乎要被气疯的苏家父母手里,将她“买”了下来。
一百块,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卖了!
苏婉清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个命运凄惨的女孩身上。而穿越过来的时点,正是原主被卖掉,即将被这两个人贩子带往某个不知名深山老林的途中。
此刻,那两个男人似乎是中途歇脚,将她扔在这个废弃的破屋里。
“大哥,这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你说卖到山里给那些几十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当婆娘,能给多少钱?”那个粗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买家那边早就已经谈好了,天亮前我们必须把她送到王家坳。王屠夫那边边答应出二百五十块,一分不能少。这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又长得这么水灵,他家那个傻儿子,正好缺个能生养的。”沙哑声音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
王家坳?王屠夫的傻儿子?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沉。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些偏远山村的恐怖传闻可不少。一旦被卖进去,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辈子都毁了!
不,她不能认命!她苏婉清,堂堂现代知识女性,二十八岁的历史系副教授,就算换了个身躯,换了个时代,也绝不能任人宰割!
原主的懦弱和绝望,她懂,但她不是原来的苏婉清。她有知识,有头脑,还有一点防身的格斗技巧,虽然现在手脚被缚,但脑子还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分析眼前的处境。
外面天色漆黑,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四周一片死寂,显然这里地处偏僻。两个男人就在不远处,似乎正在分食干粮。他们警惕性不低,但似乎也对她这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货物”很放心。
苏婉清悄悄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麻绳捆得很紧,而且是死结。以她现在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原主那种柔弱和惊恐:“水……我想喝水……”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哭腔,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那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醒,动作都是一顿。
“大哥,她醒了!”粗嘎声音的男人有些紧张。
沙哑声音的男人啐了一口,不耐烦地站起身,从墙角一个破水壶里倒了些水,用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装着,粗鲁地走到苏婉清面前。
“喝!喝完了老实点,别想耍花样!不然有你好受的!”他恶狠狠地警告着,将碗递到她嘴边。
苏婉清配合地做出瑟缩害怕的表情,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借着喝水的机会,她飞快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三十多岁,一脸横肉,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别着什么东西。另一个男人则要年轻一些,但同样面露凶光。
“大……大哥,”苏婉清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我家里有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爹娘一定会给你们钱的,比……比你们卖了我拿到的更多。”
为了拖延时间,苏婉清只能装作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和两人周旋。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寻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