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晨蹲在发霉的墙根下啃辣条，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把泛黄的墙纸照得像块风干的腊肉。

弹幕里飘过一片"主播又躲着吃独食"，他对着镜头咧开沾着辣椒油的嘴：“家人们别急，等会儿这间凶宅要是真闹鬼，我把厉鬼的肠子掏出来涮火锅。”

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补光灯"啪"地炸成碎片。

风云晨的后脖颈像被冰锥刺中，耳畔传来细碎的笑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黑板。他猛地转身，阴阳眼在黑暗中泛起幽绿的光——斑驳的墙面上渗出暗红色液体，蜿蜒成三个歪歪扭扭的血字：滚出去。

他叫风云晨，从小阴阳眼，身体里还有虫灵，没什么朋友，因为能看到不得了的东西，干脆拿出来当吃饭家伙，没想到玩儿脱了。
"哎哟我去！"风云晨连滚带爬扑向房门，却撞进一团温热的布料里。抬头对上一双绣着金色彼岸花的黑绸靴，顺着暗纹云纹长袍往上看，青年正举着支蘸墨毛笔在他额头画圈：“这位施主，你撞翻本官的朱砂了。”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cosplay！]
[新嘉宾好帅！古风美男！]
[道具组加鸡腿！]
风云晨一把推开对方："现在群演都这么卷了？大半夜穿得跟阎王殿账房先生似的…"话音未落，那人手中毛笔突然暴涨三尺，墨汁化作锁链缠住他的手腕。阴冷的触感让他体内虫灵躁动不安，左眼瞳孔分裂成六瓣复眼。
"在下若愚，地府七品阴阳判官。"青年袖中飞出本泛黄簿册悬在半空，密密麻麻的名字正在渗出黑血，“你身上有三百二十七个鬼印，正好帮本官打工抵债。”
"放屁！老子上个月才帮王奶奶找猫！"风云晨突然被自己嘴里发出的尖细女声惊得跳起来，这次是浑厚的男低音："还我命来…"最后变成孩童的抽泣。他绝望地捂住嘴巴，虫灵又在拿他的声带开联欢会。
若愚用毛笔戳他眉心，青烟中浮现血色契约："每月初一十五帮本官抓鬼，抓到第一百个就给你解咒。"说着突然凑近嗅了嗅，狐狸眼眯成两道缝：“你肚子里…养了只不得了的虫子啊？”
窗外炸响惊雷，风云晨后腰突然传来剧痛。虫灵在他脊椎里疯狂游走，皮肤下凸起蜈蚣状的纹路。他踉跄着撞翻供桌，香灰坛里咕嘟咕嘟冒出黑水，裹着腐臭的头发缠上他脚踝。
"天地银行VIP客户在此，尔等宵小还不速速退散！"若愚甩出张冥币贴在黑发上，钞票上的玉皇大帝突然眨了下眼睛。发丝发出烧焦的噼啪声，缩回坛中时带出半截白骨手指。
风云晨瘫坐在地上，看着若愚用毛笔在空气里画出门框："这是通往城隍庙的…"话音未落，虫灵突然控制他扑向若愚。两人撞进墨色门洞的瞬间，手机支架轰然倒塌，最后定格画面是风云晨的耐克鞋卡在扭曲的空间裂缝里。
弹幕彻底疯狂：
[这特效绝了！]
[主播改行拍电影吧！]
[刚刚门里飘过去的是黑白无常吗？]
阴冷的风卷着纸钱掠过鼻尖，风云晨看着眼前破败的城隍庙，供桌上摆着发霉的贡品。若愚蹲在房梁上啃苹果，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忘了说，签订契约后你能触碰灵体。"说着突然露出森森白牙：“比如这样——”
冰凉的手掌突然穿透风云晨的胸膛，握住他狂跳的心脏。虫灵发出刺耳的嘶鸣，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诡异画面：若愚背后浮现巨大的青铜判官虚影，而自己腹腔深处，盘踞着团不断增殖的猩红肉块。
"合作愉快。"若愚抽回手舔了舔指尖血迹，甩给他把桃木剑，"第一个任务，超度困在城隍庙三十年的饿死鬼。"话音刚落，腐朽的供桌突然裂开，爬出个腹部鼓胀的枯瘦老头，嘴角咧到耳根：“小判官…你身上有活人的香味…”
"你他娘管这叫饿死鬼？"风云晨举着桃木剑的手在抖，那老头腹部突然裂开血盆大口，粘稠的胃液顺着獠牙往下滴，“这特么是生化危机吧！”
若愚往嘴里丢了颗话梅糖，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个金色圆圈："《山海经》记载，饿鬼道众生喉如针孔，腹大如山…"话音未落，老头脖子突然伸长三米，腐烂的舌头卷住风云晨的脚踝。
虫灵在脊椎里疯狂扭动，风云晨左眼瞬间覆盖hexagonal复眼。他看见老头腹腔里蜷缩着数十个透明婴灵，正抓着腐烂的肠子哭嚎。桃木剑突然泛起青光，竟自动劈向那些婴灵。
"住手！"若愚甩出张冥币贴住剑身，"这些是被困的替死鬼！"钞票上的阎王爷画像突然张嘴，把正要被劈散的婴灵吸了进去。老头发出凄厉惨叫，鼓胀的肚皮迅速干瘪。
风云晨趁机滚到供桌下，后背撞开个暗格。霉味扑面而来，半块爬满蛆虫的龙凤喜饼掉在他膝盖上，虫灵突然兴奋地在他胃里翻腾，视网膜上闪过血色画面——披着嫁衣的新娘被钉在棺材里，手腕系着褪色的红绳。
"1993年农历七月十五…"他不由自主地念出画面中的日期，声音像是八十岁老妪。若愚闪身将他拽出，判官笔点在喜饼上泛起蓝火：“三十年前冥婚的聘礼？”
饿死鬼突然发出女人尖笑，干瘪的皮肤鼓出无数张人脸。城隍庙梁柱开始渗血，腐朽的窗棂外传来唢呐声。风云晨的阴阳眼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衣鬼影正从地底爬出，每只鬼手里都攥着半截红绳。
"完犊子！"他转身要跑，却被若愚用毛笔勾住衣领，"你碰了因果线，现在咱们在它们的执念里。"说着往他嘴里塞了颗黑驴屎模样的药丸，“含住，能暂时屏蔽活人气息。”
虫灵在药丸入喉瞬间暴走，风云晨的指甲突然暴涨十厘米，瞳孔分裂成复眼。他失控地扑向最近的鬼新娘，利爪竟直接撕开了对方的盖头。腐烂的面皮下露出张清秀的少女面容，右眼角有颗朱砂痣。
"小芳？"若愚突然愣住，判官笔悬在半空。被撕开盖头的鬼新娘突然流泪，其他鬼影集体停滞。风云晨脑中出现走马灯般的画面：暴雨夜的山路上，送亲队伍被泥石流淹没，系着红绳的手挣扎着伸出棺材…
虫灵的嘶鸣与鬼哭交织成诡异旋律，风云晨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在拨动自己的神经。他踉跄着抓住供桌上的香炉，里面堆积的香灰突然凝聚成沙盘，显现出盘山公路的立体地图，某个弯道处闪着血光。
"原来如此。"若愚咬破指尖在沙盘上画符，血珠滚落处浮现"替身"二字，“这些姑娘都是被选中当替死鬼的，三十年来困在车祸现场重复死亡。”
饿死鬼的身体开始崩解，无数红绳从它体内射出缠住两人。风云晨的虫灵突然发出婴儿啼哭，复眼中射出青光，红绳应声而断。鬼新娘们集体转向他，缓缓抬起腐烂的手臂指向西方。
"她们在指路。"若愚扯下风云晨的耐克鞋带，蘸着香灰系成八卦结，"跟着因果线能找到冥婚的主谋…"话没说完脸色突变，判官笔猛地刺向风云晨后心。
金属碰撞声震得耳膜生疼。风云晨转头看见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正在啃食饿死鬼残躯，若愚的笔尖离他咽喉只有半寸。更惊悚的是，这老头长得和城隍庙里倒塌的神像一模一样。
"张守德，1993年城隍庙庙祝。"若愚的毛笔微微发抖，朱砂墨顺着笔杆倒流，“吃了三十年香火愿力，难怪能修成地缚灵。”
老头吐出半截人指骨，浑浊的眼球转向风云晨："小判官倒是查得清楚。"他突然张开嘴，黑洞洞的口腔里伸出无数红绳，“可惜这位小友的虫王蛊，老朽就笑纳了…”
虫灵突然在风云晨体内尖叫，他感觉有东西顺着食道往上爬。若愚甩出三张冥币贴在他额头、胸口和丹田，钞票上的玉帝、阎罗、孟婆像同时睁眼。红绳在触碰到冥币的瞬间燃起青火，老头惨叫着缩回神龛。
"天地银行开出的业火支票，滋味如何？"若愚揪着风云晨的后领往后拖，城隍庙地面开始龟裂，“快走！这老鬼把整座庙炼成本命法器了！”
风云晨的复眼突然看穿地砖，下方埋着三十口迷你棺材，每口都贴着褪色的囍字。虫灵操纵他的手指快速结印，口中发出不属于他的苍老声音：“乾坤借法，五鬼抬棺！”
五团黑气从地底冒出，裹着他们撞破窗户摔进院子。手机从风云晨兜里滑出来，直播间还亮着，弹幕疯狂刷新：
[这威亚吊得值回票价！]
[血包不要钱吗！]
[刚才老头吃手指是特效？]
若愚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关注主播不迷路，下期带大家探秘冥婚现场。"说完一脚踩碎手机，拎起还在抽搐的风云晨就跑。
两人跌进后山松树林时，城隍庙方向传来爆炸声。风云晨吐出口黑血，虫灵终于安静下来。他摸到口袋里多了块硬物，摊开手掌是半枚龙凤玉佩，背面刻着"永结同心"。
"那老鬼塞给你的？"若愚用毛笔挑起玉佩，上面的血迹突然组成路线图，“看来咱们得去会会当年的送亲队伍了。”
风云晨突然抓住他手腕："你刚才叫那个鬼新娘小芳？"复眼残留的影像里，若愚在地府的往生簿上划错的名字似乎就是…
若愚甩开他的手，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出的影子竟长着判官獬豸冠："两百年前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他转身时，风云晨分明看见他后颈有道爪痕正在渗血。
虫灵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次带来的画面让风云晨如坠冰窟——血月当空的夜晚，若愚跪在忘川河边，亲手将判官笔刺进一名少女鬼差的眉心，而那少女右眼角有颗朱砂痣。